20年一晃,新华文坛如今因何一片萧然?
岁末编者来电,要说文坛。我刚从吉隆坡的文学盛会归来,车子越过第二通道迷茫的海峡,“花踪”国际文艺营与文学奖颁奖礼和美的旋律,搅拌着上世纪80年代初期新华文坛那抹亮丽神采,有点五味杂陈。
说它亮丽,是对比眼前昏黄的缘故。那天从彼岸回来,恰是向晚时分,霞光不见,冗长的车阵里,车子缓慢蜗爬,像似我们的文坛。
80年代的绚丽是新华文学的回光返照?
80年代初那一瞬间的绚丽,今天看来,难道是一次刹那的回光返照?这样说过于情绪,会伤害许多人的心。但我们必须同意,那不是个风和日丽的年代,大背景本就不迷人,南洋大学就是那时画上句点的,华校走进了暗夜,景气低迷,而悲情没有完全淹没文学小角仅剩的一点余光,华文文艺界那时竞开百花,文学多元化的号声在那时响起,各种形式的文学活动此起彼落,文学期刊竞逐小小的市场,新人冒现旧人勤耕,破天荒的国际文学会议带来交往的初潮,大小文学飨宴铺成文采飞扬的年代……一晃二十余年,一切仿佛静止,那年的动力并没有化成肥沃的土壤,阵阵乐音没有流成文学长河。
80年代初,国际华文文艺营在新加坡举行,“八方风雨会星洲”曾经是振奋同鸣的宣言,它史无前例汇集了中港台欧美及东南亚作家于星洲,打破数十年因意识形态筑成的文学隔阂,山水因此相连,赢得中文世界无限赞美,它像一面临风大旗,舞着饱满的文学信心。激情过后,华文报面临重组,华校系统被现实所融化。大气候骤变,华文文坛就此凝固胶着,静默地生存着,悄悄20年。文学的大视野,随后在吉隆坡也是一片泥泞的野地再现——“花踪”起于九十年代,十多年来,文化理想撑着,它的每一步,都鼓动人心。
我想起一对联:“新旧兼容,传习斯文于不朽;华实并茂,编修野史亦留芳”——这是南大前中文系主任王叔岷教授为《面对我们的文学史》大型文学史展所捎来的勉励,高挂在新加坡大会堂的中庭,而今回首,我们面对的,是一片萧然?
我们有过抱负,与各地中文作家频密交往,曾经是美好的画面。后来,我们通过各种新设立的平台,或外访,或报告,或座谈,或出版选集,尝试让各地文学同好,尝尝我们的鲜。二十年下来,我冒昧以为,人们对我们,依然陌生。做过的事有其积极意义,不得否定,我们也应同时审视,这种“隔阂”形成的原因。
这些年,我更像一个读者,独坐文学一角静观,阅读目所能及报刊上有限的作品,很少惊喜。我是说,在创作的江河上,我们欠缺耀眼的波澜。从中生代到新生代,文学果实的卖相,总少了些许吸引力。
或者,我们需要更高的自我期许,虔心对待提升创作的必要。地不在大,一畦地也能出良品。这些年,一小群马华文学新人类,不论留台与否,前赴后继,在海外文学创作奖项中频频抡元,闯出一片蓝天绿地,令人刮目相待。走出去,天地就宽了,我们或许考虑跨步,揉平既定界限,到更开阔的中文写作平台参与。
后浪,我们等你扑前而来
文学活动的推力,通常只显现于一时,谈文说艺,论斤计两,最终要回归作品的分量,以作品征服中文世界读者,显得更为急切。
于是,我们渴望来源有限的新创作人,展现创作热忱。我们渴望,后浪饱满的能量。若干年前,“花踪”亮出一句动人的宣言:“后浪涌来吧!”它多像出征的战歌,叩击着门槛内外文学新客的心扉。我们迫切需要后浪,也愿意容忍后浪扑倒前浪的现实,格局大小,已然次要。
这些年,偶与久未谋面的文友相遇,触及文学,淡漠眼神里隐藏的对白是:我们还有文坛吗?这眼神凝固着不可言状的无奈,但叫人有些不服气。设若一个时代的文学遭人所弃,那非文学之过,而是文学人的疏忽。现代人的内心都裹着一层甲胄,不轻易被感动,创造使人共鸣而具艺术价值的作品成了高难度的文学工程,创作人唯有自我武装,提升段数,才能甩去大环境里的晦气,攻陷文学市场。
时代给予写作者极大的压力,但表现的空间依然存在,我们还是需要一个小 “坛”,经营我们的情感,共担我们的苦,同欢我们的歌。尽管格局不大,我们很难容忍,一个文化荒芜社会的形成。这一方小坛上,我们希望绽放耐看的鲜花,而非瞬即枯萎的花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