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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严君平著《老子指归》,把道家思想引向更抽象玄虚的境地。他善于用直觉思维的方法去看待宇宙、自然、社会和人生问题,企图直接探知天地万物生存和发展变化的根本,摸索天地所由,物类所依的根据。与老子不同,严君平用“道德”来概括宇宙的全体。他说:“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明至无而太和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经纪万物,无不维纲,或在宇外,或处天内,人物借之而生,莫有见闻,毳不足以号,弱不足以为名,圣人以意存之物也。”(35)这个“道德”不具有儒家的伦理学意义,它是天地万物的总根据,是从总体上对天地万物生存与发展规律的把握。但当人们面对无限、绝对的宇宙全体时,在或上或下的无穷变幻中,在天内宇外的流动中,言语、概念是无能为力的。要把握这一宇宙整体,靠的是身心的体验,靠的是人的素朴本性与宇宙本性的契合。严君平指出:“无为之关,不言之机,在于精妙,处于神微。神微之始,精妙之宗,生无根蒂,出入无门,常于为否之间,时和之元。故可闻而不可显也,可见而不可阐也,可得而不可传也,可用而不可言也。”(36)所谓“机”、“关”是人的本性与天道相契合之点,这种契合是精妙的、神微的,只有在万物契合、天人一体的状态下,才能体现大道“生无根蒂,出入无门”的内在力量。
在严君平看来,对宇宙整体的把握不能使用概念加以分析辨别,因为语言是阻碍宇宙体验的因素。对道的体认,要以心灵去玩味、去理解,是心灵与宇宙万物相融的一种精神境界。严君平多次描述了这种精神境界,他说盛德之人“无形无容,简情易性,化为童蒙,无为无事,若痴若聋,身体居一,神明千之,变化不可见,喜欲不可闻,若闭若塞,独与道存。”任何人都是有身体有相貌,为什么盛德之人却“无形无名”呢?这是从精神状态、心理状态来说的。“身体居一,神明千之”,是说圣人凝神之际,身体不动,灵魂却可随宇宙遨游,同天地震荡,让神明寄托在宇宙万物之中,以有限的生命融入永恒的宇宙之中,在有限中体验无限,在瞬间体验永恒,使自己的身心获得解脱,获得自由,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这样的盛德之人才能够“生之以道,养之以德,导之以精神,和之以法式,居以天地,照以日月,变以阴阳,食以水谷,制以无形,系以无极”,“方于不方,直于不直,无圻无
,无法无式,不方不直,万物自得,不直不方,天地自行。在为之阴,居否之阳,和为中主,分理自明,与天为一,与地为常。”(37)这样就达到我即宇宙,宇宙即我的境界。超越了物我界限,所得到的是宇宙全体,是无所不包的“道德”。这个“道德”就是宇宙万物、自然社会的本性,也就是主体的本性。
严君平努力去求寻物我同一的中介,寻找天人合一的桥梁。他说:“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沦而为一。守静致虚,我为道室,与道俱然,浑沌周密。反初归始,道为我袭”(38)人能体验道,道也能够禀施于人,道与人混为一体。体道之人虚怀若谷,天人合一的关键是主体意识。与道融为一体的人是能够产生“与物俱然,混沌周密”的精神境界。他说:“一者,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于神为无,于道为有,于神为大,于道为小。”(39)在直觉体验中,所认识的宇宙不是与隔离的客观的绝对的宇宙,而是宇宙在人的主体中所呈现的模样。
在这段话中,“道”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性,“神明”指的是直觉的主体,人的身心,人的素朴本性,“一”指的是主体客体相契合产生的天人一体、物我同一的情境。作为万物的本性是客观存在,而人的身心体验是心理的,因此说“于神为无,于道为有”。人们在直觉的瞬间,已经觉察不到自己处于何时何地,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界限,思想上达到了绝对自由的境界。这时人的身心与宇宙融为一体,凝结成恒古常存的存在。严君平的宇宙观就是对这种体验的描述。在这种体验中,即不执著于有,也不执著于无,既不迷恋于万物,也没有自觉到主体,即严君平所说的“虚而实,无而有”。即以整个身心去体验万物的生存变化,因而“通达万天,流行亿野”。人把整个神思寄托在天地万物之中,随之起伏,随之生死,随之遨游,从而可以体验宇宙的一切事物和变化。因此说:“陶冶神明,不与之同,造化天地,不与之处。”(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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