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深刻美妙的生态智慧
从老子的“衣养万物”而不居功,到庄子的“齐同万物”而与天为徒,始终强调的都是追求人类与大自然的和谐共存,所谓“与天为徒”,就是返回大自然,返朴归真。这种重视生态、亲和自然的思想及其志趣,不仅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传统文化,亦为近现代西方许多思想家重视,誉之为人类文明中最深刻、最美妙的生态智慧,正如美国格拉姆·帕克斯教授所说:“中国传统道家对自然这一概念的了悟,将有助于我们西方人理解真正的自然世界之所以如此,并非仅仅因为道家的自然观明达、无为、超脱,更重要的是通过对这样一派不论社会根源、历史背景或哲学传统都与我们有天壤之别的哲学学派的了解,我们得以从新角度透视典型的欧洲自然论的自然观。”(16)
例如,以研究环境问题而闻名于世的罗马俱乐部主席奥尔利欧·佩奇认为:“人们在陶醉于自己的能力和眼前成绩时,并未意识到在许多情况下,明天将为今天的收益偿付重大的代价。此外,他们从各个方面使用科学论证的同时,却疏忽了唯一能够不断起到协调作用的哲学、伦理和信仰,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代人已经丢失了的整体感,这是一种严重的倒退…现代社会应该恢复这种观念。”他继而预言:“未来将是一次伟大的文化复兴的发展。”(17)
展望未来,这种新型的发展观,不再单纯是强调科技文明,而是追求人类心灵文化的重生。他所说的“整体观”,无疑使人一看就联想到了老子。比利时著名的科学家普里高津说:“中国文明对人类、社会和自然之间的关系,有着深刻的理解,中国的思想对于那些想扩大西方科学范围和意义的哲学家和科学家来说,始终是个启迪的源泉。”(18)
人文主义物理学家卡普拉指出:人类现代文化危机的根源是近代社会形成至今仍在决定人们思维与行动的由笛卡尔和牛顿创立的科学模式和世界观。正是它导致了现代人类文化价值的失衡,并造成我们日陷其深的生态灾难,要改变这种危机局面,就要超越传统的机械论世界观,走向一种新的与现代自然科学精神一致的生态化世界观,从而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文化革命。在他看来,这种基于现代物理学基础上、强调相互联系和运动的现代科学观,在本质上是与崇尚直觉智能的”东方神秘主义”一致的,他说:“在伟大的宗教传统中,道家提供了最深刻和最美妙的生态智能的表达之一。它强调本源的唯一性和一切自然与社会现象的能动本性。”(19)
另一位世界著名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亦十分关注人类文明的现实困境和未来前景。他认为,地球生物圈是人类唯一的可居之所,地球是人类的大地母亲,人类作为大地母亲养育的众多孩子之一,最根本性的是维持它的生态系统的稳定以永远适于人类的居住。但在他看来,近现代工业化无度扩展和技术滥用,表明人类的历史从天人和谐的阶段却逐渐走向了征服与控制地球生物圈的道路,人类正在上演着一场现代社会的“费敦神话”,其结果可能是,“如果生物圈不再能够作为生命的栖身之地,人类就将遭到种属灭绝的命运,所有其它生命形式也将遭到这种命运。”(20)而实现大地母亲生态拯救的根本途径是人类自然价值观念的彻底变革。他明确指出:“宇宙全体,还有其中的万物都有尊严性,它是这种意义上的存在。就是说,自然界的无生物和无机物也都有尊严性。大地、空气、水、岩石、泉、河流、海,这一切都有尊严性。如果人侵犯了它的尊严性,就等于侵犯了我们本身的尊严性。”(21)为此,他认为人类应该皈依一种与东方多神教传统如道家、道教相一致的基于万物有灵论的广义的宗教,以有效限制现代社会中人们的贪欲对自然造成的侵犯并建立起对自然的内在的崇敬。
英国科学家彼得·拉塞尔则从另一个角度论述人与自然的关系,他借对回到地球宇航员感受的评论明确指出了地球是一个活的有机体的观点,认为依据詹姆斯·拉伍洛克的“生物圈”观点和詹姆斯·米勒的生命系统观点,“生物圈应被理所当然地视为一个生命系统。”(22)
他认为,宇宙自然的进化迄今已经经历了从能量到物质、从物质到生命、从生命到内省意识的四个进化阶段,目前正经历着从“人类场”向“盖亚场”转变的第五个阶段,而处在这个过渡期的现代社会的前途并非光明一片,而是充满了危险,“已深深地陷入人类历史中社会、政治、经济、生态和道德危机是复杂的蜘蛛网。”(23)在他看来,人类要摆脱目前的困境并实现高级状态的顺利进化,就必须承认人类只是自然整体中的一部分,从而形成一种高度协同的整体论、生态化的世界观。“我们需要转变到一种真正全球观念上,在这种观念中,个人、社会和这颗行星都被给予充分的重视。换言之,我们必须从一种协同性较低的世界观转变到一种协同程度较高的世界观。”(24)而且,他和卡普拉一样,认为这种生态化世界观与东方文化传统、道家思想有着内在的一致。
此外,当代的许多生态思想家如佩特拉·凯利、布雷恩·托卡等,都曾大量谈到古代民族和东方社会传统生存方式、传统思想文化中的生态意识问题,也许他们并不肯定这种尊重自然的传统会成为医治现代文明环境痼疾的良方,但却一致认为这种历史的重新学习会给我们以有益的启示。这里,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应该确立一种后现代的立场,在深刻把握现代工业文明的本质上,找到一个可以审视传统生态意识的正确视角,才能真正读懂先祖们世代相传的生活智能之书,也只有这样,道家、道教传统的生态思想才能摆脱“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尴尬“困境”,道家学说中人与自然关系的价值把握,对自然界万物的珍爱,对自然资料的合理利用,才会脱离传统文明的躯壳,具有普遍性的意义。人类确实需要与我们的先人对话,以获得面向未来的智能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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