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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道教全命养生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长生不死。从更深层次上来看,道教仙学的要害同样是要解决社会存在的问题,要解决人性的问题,因为人不仅是自然的产物,更是社会的存在。所以,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在事实上成为道教仙学理论的基础。于是,自我肉体修炼与自我心灵的完善,自然而然的合二为一,养生与道德紧密联结,从而把人的躯体作为显示大道之美德良知的载体,由个体性命道德的修持成果,教化民众,渐而衍扩,乃至天下效法,普得道果。正如《道德经》所说;“修之于国,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换而言之,修身乃是致知合德、把握天地运化的根本手段,而神仙是炼功积德、道成功的典范。
分析道教神仙信仰的底蕴,可以看出其中包含许多有价值的思想。首先,透过其似乎虚幻的神仙观念,可以看出道教崇尚超越精神,倡导追求更加美好的生存环境的努力与决心。就人间而言,任何事物的生存与变化都是有条件的。人类亦难免衣食住行、贫富祸福与生老病死,这是先天决定的,无法更改。但神仙世界却不然,神仙是超越了自然与社会的束缚,取得了自由与永恒的超人,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一切烦扰与痛苦。因此,神仙的境界是凡人无法企及的。
在道教看来,做人的最高境界是做神仙,人可以通过养生修道进入这种境界。而修道成仙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就是要尽可能生活在一个与神仙生活相接近的环境中,其中大自然的因素非常重要。能够产生神仙的那种自然环境,被称之为“洞天”、“福地。”《云笈七签
》卷二七说:“洞天者处大地名山之间,是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夫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彩。精象玄著,列宫阙于清景。幽质潜凝,开洞府名山。”可见,自然环境的某些因素,实际上是神仙乃至凡人自身的一种组成部分。这些因素被道教统称为气。《太平经》说:“天地之道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守气而不绝也。”《元气论》说:“元气本一,化生有万。”人与天地万物、自然环境在“气”这个层次上,成为一个不可分离的同一体。
以上述观念为基础,道教中人一直在梦想着某种理想的生活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人与自然和整个宇宙之间达到某种美妙的和谐共存。中国的山水画等艺术从此而产生,中国的园林艺术由此而萌发,这是中国人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对生活环境的美化与创造。另一方面,以道教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养生术,则是对人的体内环境的再创造。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有选择、设计自己生活环境的权力,但首先应该正确确定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对人类的未来命运而言,其重要性无论如何强调都不会过分。
《五符经》说:“天生万物,人为最贵,人身包含天地,无所不法。”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卷一说:“夫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二气则运行乎其中,一升一降,往来不穷,犹橐龠也。人受冲和之气,生于天地间,与天地初无二体,若能悟天地橐龠之妙,此心冲虚湛寂,自然一气周流于上下,开则气出,阖则气入,气出则如地气之上升,气入则如天气之下降,自可与天地同其长久。”类此的言谈在道教经书中经常出现,因为在道教的眼中,天地万物与人类,同为大自然的产物,本为相互依赖的关系,故人类的所作所为必然影响天地万物的生存;反之,天地万物的运化生存,亦必然影响人类的生存与发展,两者可谓唇与齿的关系。另一方面,人类生存的环境可以分为人体内环境和人体外环境,这是两个内外有别、但又息息相通的空间。因此,在我们对任何一个环境采取行动的时候,都应该充分考虑到它对另一个环境的影响。对这两个环境而言,社会与文化的因素都早已成为它们的重要构成。这一点实际上早在两千年多年以前人们就已经意识到了。
老子在讲述社会环境与文化环境对人体内环境的影响时说:缤纷的五彩,使人目盲;动听的音乐,使人耳聋;丰美的食品,使人口伤;驰马打猎,使人心发狂;稀有的商品,使人偷和抢。荀子亦说:理气养心之术,血气刚强的人,就用柔顺和气去调合;深思过虑的人,就用平易善良去纠正;勇猛乖张的人,就用举止安祥去节制;气量狭隘窄小的人,就用宽宏大量去开导;卑鄙贪利的人,就用志向高尚去抵制;怠慢暴弃的人,就用祸灾临门去警劝;愚鲁拘谨的人,就用礼文歌乐去调济他,用善于思虑去开导他。大凡理气养心之术,无不遵顺礼义,师事良师,好善不怒。(7)显然,老子、荀子等先哲都看到了社会与文化因素对人体的内环境即生理与心理方面的深刻而广泛的影响。
站在现代社会的视野来看,他们的这种认识的重要性比以往更加突出,因为我们早已不再生活在一种自然的环境之中,而是别无选择地生活在一种文化环境之中。文化,不仅决定了我们的思想和感情,也决定了我们的健康状态,甚至决定了我们青春期的长短和衰老死亡降临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医学、生态学和环境科学已经注定要归根结底成为文化的一个部分。大自然将会通过我们自身,重新获得它早已被剥夺的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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